猛药?
这药何止是猛,简直是剧毒啊!
这种方法,天子就能听了吗?
他眼前闪过李东阳在都城策划“兵谏”未遂反被雷霆处理的往事。
那等手段,不比张钦这一封奏疏锋利百倍?
效果又如何?
陛下可曾有过半分妥协?
还不是我行我素,甚至借此时机进一步牢固了权位。
他沉吟片刻,徐徐道:
“敬之,据我所知,陛下虽年少,却极有主见。
你这封奏疏即便荣幸送达御前,陛下览后,恐怕非但不会收回成命,反而会怪罪下来。
届时,于国事无补,于你自身,亦是祸殃。”
张钦见杨廷和如此态度,心中焦急愈甚,索性直接挑明意图:
“阁老!我自知位卑言轻!
正因如此,才恳请阁老援手!
若阁老愿在此疏上署名。
或另上一封语气稍缓但态度刚强的奏章。
以阁老之威望,合你我二人之力,大概就能让陛下不得不三思啊!
此乃关乎社稷生死之大事,阁老岂能坐视不理?”
杨廷和眼神微凝,心中了然。
原来如此,是想把我杨廷和也拉上这条死谏的船,增加分量。
他多么心机深沉,岂会在天子势头正盛、且自己已身处微妙田地之时,去出这个风头,当这个出头鸟?
如今局面,唯有隐忍蛰伏,在暗处视察。
期待时机,方有大概徐徐图之,扭转乾坤。
正面强攻,绝非上策。
“陛下行事,虽然时常出人意料。
看似不合常理,但细究之下,往往尚有深意。
他此番调集大同、宣府之兵,以我浅见,恐怕并非外貌看上去那般简单轻率。
其中或有我等尚未参透的谋略。”
张钦听得一愣,有些难以置信:
“阁老的意思是,陛下此举,非但不是孟浪荒诞,反而是深谋远虑之策?”
杨廷和端起茶碗,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,才淡淡道:
“圣意渊深,难以测度。我也不敢妄自臆测啊。”
张钦见自己满腔热血而来,陈说好坏,恳求联署,得到的却是对方这般推诿搪塞、语焉不详的态度。
张钦心中立刻被一股巨大的失望与怨愤填满。
“杨阁老!您身为社稷重臣,百官榜样,天下之望所归!
如今国事堪忧,陛下行差踏错,正是需要阁老这等柱石之臣挺身而出、直言匡正之时!
阁老却在此顾左右而言他,无动于衷!这难道就是陛下之所以敢如此肆意妄为的原因吗?
若是满朝文武,人人都如阁老这般明哲保身,畏首畏尾,不敢发声,我大明尚有何希望可言?!”
这番指责,可谓相当不客气,险些是指着鼻子说杨廷和尸位素餐、胆小怕事了。
然而,杨廷和脸上非但没有暴露丝毫怒意,反而愈发显得沉稳平静,似乎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他放下茶碗,目光平静,徐徐开口。
“敬之,你身为巡边御史,职责所在。
本就是代天子巡狩,监察边镇军民政事。
依制,你原有巡视大同、宣府之权责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报告一个再简单不外的事实,
“你既然认定陛下在大同所为不当,关乎国本?
与其在此操心草拟奏疏,辗转上达。
何不亲赴大同,乃至宣府。
依巡边御史之职权,劈面觐见陛下,陈说好坏,实地观察后再行劝谏?”
他微微向前倾身,语气意味深长:
“依我之见,直面君王,据实而言,其效果,恐怕远胜于递上去十道、百道奏疏啊。”
张钦闻言,脸上神色瞬间幻化不定,一阵红一阵白。
杨廷和这番话,看似是给他指了一条更有效的路,实则恰恰说穿了他内心深处的犹豫与胆怯!
没错,他在得知天子在大同的活动后,并非没有想过亲赴大同,直面劝谏。
太祖天子在《皇明祖训》中确实明文鼓励言官谏诤,甚至有“言官无罪”的精力保护。
然现在上差别于太祖,甚至差别于任何一位先帝!
这位少年天子登位以来的铁腕手段,他是听说乃至亲眼见过一些的。
廷杖之下,并非没有御史血肉横飞的前例!
天子行事,常常不按套路出牌,天威难测。
他张钦并非真的怕死,但他希望能死得更有代价。
大概说,希望劝谏能更有乐成的大概。
独自一人,单枪匹马前去。
万一天子底子不见,或见而不纳。
甚至一怒之下处理了自己,那不外是又多了一个忠臣的名头,于国事何益?
他原本的筹划,是希望能争取到像杨廷和这样的重臣支持,哪怕只是默许或精力上的声援。
如此一来,他前往大同劝谏,代表的就不但仅是小我私家。
而在某种水平上象征着部分文官团体的意志。
这会让他更有底气,也让天子不得不更慎重地对待。
这,才是他来找杨廷和的真正目的,
寻求一道护身符,大概说,寻找一份团体的背书。
可杨廷和显然看破了他的心思。
不但婉拒联署,还轻飘飘地将皮球踢了返来。
见张钦表情阴晴不定,沉默沉静不语。
杨廷和心中了然,也不点破。
只是端起茶碗。
端起茶杯,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外。
送客!
张钦虽然耿直,但也久在政界,岂能不明白杨廷和的意思。
他来的目的还没有实现,他不能走啊。
他挣扎了片刻,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与断交。
既然杨廷和不肯出头,那自己大概只能退而求其次。
“杨阁老指点的是。
我确有亲赴大同面圣直谏之心。
只是,我对大同、宣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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