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,天光澄澈如洗,凛冽的风中却浮动着清幽的莲香——那是冰晶雪莲的气息。
一朵朵莹白的花盛放在冰雪之间,花瓣剔透如琉璃,花蕊却泛着浅浅的蓝,像是将天空最淡的一抹晴色凝在了蕊心。
“真美。”
阮轻舞轻叹,呵出的气息化作白雾。
白云川却没看雪莲。
他的目光悄悄落在她被风吹起的发梢,落在地微红的鼻尖,落在地望向花丛时专注的侧脸。
他悄悄往她身边挪了一小步,近得能听见她轻柔的呼吸,能闻到她身上那缕总是萦绕不散的山茶暖香。
冰雪世界里,她是唯一的热源。
“冷吗?”
他低声问,手指微微动了动,想为她拢一拢披风,却又蜷着没敢真的伸脱手。
“不冷。”
阮轻舞侧过头对他笑,眼底映着雪光与花影。
“倒是小白,手总是这么凉。”
她突然伸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背。
只是一触即分。
白云川却整小我私家一颤,那股凉意顺着相触的皮肤窜上来,却不是冷的,而是烫的——烫得他心脏骤缩,血液轰鸣。
星泪在不远处轻咳一声,别过脸去,蝶翼在风中轻振,抖落细碎晶光。
山巅很静,只有风卷雪粒的簌簌声。
而在无人瞥见的雪地里,少年悄悄收拢手指,试图留住那一刹的温度。
雪莲在风中摇曳。
最清洁的白,藏着最淡的蓝,像某些未曾言明的心事,在冰天雪地里,沉寂地绽放。
白云川忙俯身去摘近旁那朵开得最盛的冰晶雪莲。
他指尖凝着一层薄薄的霜气,小心避开锋利的冰棱,轻轻一托,便将整朵花连同一段莹白的茎秆捧在了掌心。
花瓣剔透,在他手中微微颤动,像栖着一只冰蝶。
他正要转身放入阮轻舞臂弯的竹篓里,却听见星泪带笑的声音。
“既然有小白陪着主人,那我便先回明月宫了。”
星泪目光在白云川的身上停留了一瞬,笑意更深。
他对阮轻舞略一颔首,周身氛围忽如水流般漾开细密的波纹。
水晶蝶翼的光影在雪色中一闪,整小我私家便融入了那片透明的荡漾里,消失无踪。
余音散在风中。
雪山顶上,蓦然平静得只剩下风拂过雪原的簌簌声。
白云川捧着花,怔怔站在原地。
突然之间,茫茫白雪间,真的只剩下了他与她。
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颤,某种微醺般的悸动混着忙乱的甜蜜,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。
他呼吸一滞,指尖无意识地收紧,直到听见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小白,”阮轻舞轻轻唤他,目光落在他手上,“花快被你捏碎了。在想什么呢?”
“我没、没有在想轻轻!没有……”
他匆忙否定,一低头才瞥见那朵冰晶雪莲的花瓣已绽开细密的裂缝,在他掌心簌簌颤动。
他立刻慌了神,凝聚冰灵力的指尖都带着颤,小心翼翼地将碎纹一一修补。
淡蓝的微光流过花瓣,裂缝徐徐弥合,可他那颗心却越跳越乱。
“对不起,轻轻……我不是存心的。”
他声音低得险些被风吹散。
阮轻舞没有答话。
她只是悄悄地看着他——看着少年低垂的睫毛上落着细雪,看着他紧抿的唇,看着他暗自懊恼的神色。
然后她伸脱手,却不是接那朵花,而是轻轻抚上他冰冷的手背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雪落在掌心,“小白从来不会存心弄坏我喜欢的东西。”
她的指尖温热,而那温度似乎带着某种秘而不宣的勾引,顺着血脉,一路烫进他心里。
白云川怔怔抬眸,撞进她浅笑的眼睛。
那内里映着迷茫的雪,映着剔透的花,也映着他的脸。
世界突然变得很静,静得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,听见雪粒落在她肩头的轻响。
“轻轻,我似乎什么都做欠好……”
他沮丧的低头。
她却微微踮起脚尖。
一个吻,很轻,带着山茶的暖香和雪的清冽,落在他唇角。
像一片雪花融在灼烫的皮肤上。
“我的小白……一直都很好。”
白云川彻底僵住了。
他睁大眼睛,手里那朵刚修好的雪莲掉进雪地里,可他已经顾不上了。
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柔软触感上——蜻蜓点水却在他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“……轻轻?”
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阮轻舞退开一点,依旧看着他,眼里有细碎的光在活动。
她没说话,只是唇角弯着温柔的弧度,呼出的白气与他的融会在一起,在严寒的氛围中袅袅缠绕。
下一秒,白云川险些是凭着本能伸脱手,那行动带着犹豫的颤动,却异常刚强。
“轻轻才是世间,最优美的。”
他轻轻捧住她的脸,指尖触及她温热的肌肤时,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生涩地、虔诚地吻上她的唇。
险些算是鸠拙的贴合,带着冰雪的气息和少年毫无遮掩的悸动。
徐徐地,有什么在这个吻里融化、发酵——是他常年克制的倾慕,是她始终温柔的纵容,是雪山上无声盛放的千万朵莲花见证下,终于找到归处的心。
风卷起碎雪,绕着两人盘旋翱翔。
他们银发与衣袂交错在纯白的世界里,像一幅突然被赋予生命的写意画。
直到呼吸微乱,白云川才恍然惊醒般退开,额头却仍与她相抵。
他喘着气,眼中水光潋滟,满是不可置信的迷蒙。
“我……我是不是又在做梦?”
他喃喃问,声音里带着吻后的沙哑,和一丝怕梦醒的恐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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