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本尊记得濯鳞游历凡界,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?”
谢云止指尖微抬,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展开,将二人与外界阻遏。
他垂眸看着青瓷茶盏中漾开的荡漾,茶汤映着他微微凝滞的眉眼,浮沫碎在盏沿,像是被惊散的旧时光。
他原以为岁烛与昙儿不外是萍水相逢,却不想——
“那时你日日传讯,催我送仙丹,玉简都快被我捏碎了。”
“阿尘这是嫌孤烦了?”
岁烛凝了云座,在他身旁,伸手拿过云上另一个茶盏,行动熟稔。
“烦?”
谢云止抬眸,眼底似有星河浮动。
“你非要我在云外天辟出三亩药田,用木灵日夜滋养那些娇气种子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微凉。
“本尊何时做过这等琐事?”
“所以,那些极北雪灵芝、灵山天焰花、云谷冰心果,都是你为了给昙儿续命宣布的悬赏令?”
极北雪灵芝
茶烟袅袅中,影象的碎玉突然串成珠链。
他终于明白,为何灵海尽碎的阮轻舞能奇迹般地活下来。
原来不止南域王踏遍六界禁区,以一身伤痕换来万千天材地宝,她身后还站着一位宁愿堕云尘的药神。
“嗯。”
岁烛垂眸,袖间残留的药香似乎还浸着当年风雪。
他指尖轻抚茶盏,雾气昏黄了眉间那道常年不化的霜雪。
“孤那小徒儿,是月光凝的魂,万药难愈,寻常汤药哪留得住。”
广袖微动,暴露半截手腕。
那本该流转神光的地方,如今只剩一道霜雪色的疤痕,像被月光灼伤的陈迹。
“不外剜了半副神骨做药引,三千仙丹日日温养,总算从天道手里抢回一线生机。”
岁烛轻笑,似乎在说他人故事,茶盏中倒映的眸光微微一亮。
如今看到阮轻舞灵海规复,药神绷了十年的心弦,在东风里松了第一寸。
“……”
谢云止手中的茶盏蓦地一颤,几滴琥珀色的茶汤溅落在云絮上,洇开几道浅痕。
他望着身旁挚友依旧挺直的脊背,喉间突然发紧。
——龙髓凝神骨。
岁烛这一身神骨,是他历经九重雷劫,千锤百炼方成的神基。
而如今……
谢云止的目光落在对方袖口隐约暴露的霜痕上,指尖不自觉地收紧。
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,这人抽龙髓为引,剜神骨为炉,将半生修为都炼成一颗颗续命的枕月丹。
雾气袅袅,模糊了岁烛的侧脸。
“孤的小徒儿,能在世就好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静,似乎那些剜骨之痛、抽髓之苦,都不外是清风拂过。
“给,这药你之前只吃一颗,大概不敷管用。”
“你这症状,必须再补一颗!”
谢云止指尖轻弹,一枚泛着寒气的忘情丹稳稳落在岁烛掌心。
岁烛这完全是为爱疯魔了,不消忘情丹压一压,他预计要抢人了。
忘情丹落在岁烛掌心时,溅起细碎的灵光。
药神垂眸看着那枚莹蓝的忘情丹,突然低笑作声:“现在?”
“现在就吃!”
谢云止眸色沉沉,鎏金广袖无风自动。
“本尊看你,病得不轻——得治。”
岁烛修长的指尖摩挲着丹药,冰霜般的寒雾在他指间缭绕。
谢云止见他不动,索性倾身捏住他下颌。
“算了,本尊亲自喂你。”
他拿起岁烛掌心上的忘情丹,指尖微凉,轻轻抵在药神唇边。
他们两个是至交挚友,他自然知晓,这位情敌威胁太大,照旧要亲自动手才放心。
不是说这忘情丹,断情绝爱,七情尽除吗?
若真有效果,日后给每个情敌都摆设一颗。
云上学宫的琉璃瓦上,夕阳正将最后一点金晖泼洒在二人身上。
鎏金般的余晖勾勒出他们的身影,恍若神只临世。
结界内风云暗涌,结界外早已炸开了锅。
剑修们手中的本命剑,“啪嗒”掉了一地,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。
他们至高无上的谢天帝,现在正捏着药神下巴亲自喂药,金纹广袖与雪色衣袂胶葛不清,远远望去,活像一幅活色生香的《神仙眷侣图》。
“这……这这这……”
莲见结结巴巴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我是不是眼花了?尊上他他他……”
“他绿了咱们小帝后?”
“嘘!小声点!”
旁边的星主流音压低声音。
“小金乌,你不想活了?敢议论这个?”
然而,议论声照旧如潮流般伸张开来。
“卧槽——这瓜,比昆仑仙山还大!”
魔尊紫夜宸倒吸了一口凉气,瞪圆了那双妖异的紫瞳。
“没想到,他们二人竟是这种干系啊!”
“之前还以为云止尊上喜欢的是南域明月,如今看来,那不外是掩人线人的幌子罢了。”
魔界大祭司夕昼也惊呆了。
“啧啧啧!”
“本尊就说嘛,当年药神岁烛为谢天帝挡下那道混沌雷劫,这明显就不对劲……”
“真没想到,除了人皇陛下,原来云止尊上也喜欢男子!”
紫夜宸的话音落下,一道剑光就劈了过来,如果不是他带着王座瞬移开来,就要被劈成碎片了。
“他们?是一对?”
人皇裴清衍劈完魔尊,尔后也暴露了震惊之色。
眼睁睁看着结界之内,药神岁烛反手扣住谢云止手腕,两人衣袖翻飞间,几缕银鹤发丝都缠到了一处,这画面着实有些逾越友情了。
暮色渐沉,云霞染透了九重天。
“阿尘,莫要厮闹!”
岁烛指尖灵光流转,那颗忘情丹便没入袖中天地,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
雪色银纹的袖口压在对方金纹广袖上,恰似新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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