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先归去了。”
宋栖迟倏然起身,眸中擦过一丝顿悟的色泽。
叶家妹妹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,现在竟如醍醐灌顶。
若真如此,他岂能落于人后?
须得立刻回府,将压箱底的赤焰云锦仙袍寻出,再将那柄缀着东海明珠的玉扇配上,务须要在明日,以最风骚倜傥的姿态,引得女帝陛下一瞥惊鸿。
他这一走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漾开层层荡漾。
越来越多的世家公子似乎瞬间被点醒,纷纷寻了由头离席。
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宴席,转眼间竟空了泰半。
这些平日里自持自豪的年轻才俊,现在心中唯有一个念头:速速归去,沐浴熏香,挑选华服,务须要将自己收拾得如玉树临风,以期能在明日,有幸入得女帝陛下的眼,成为那令人艳羡的……枕边人。
“咳,瞧这阵仗,诸位才俊怕是都急着归去备战,盼着能在女帝陛下的登位大典上拔得头筹啊!”
原本只是作壁上观、纯看热闹的世家子弟们,现在心态也产生了微妙的变革。
眼见人皇陛下竟要力排众议,扶立一位前所未有的女帝,这本该引发朝野震荡的惊天之变。
然而,想象中的谏议如潮并未出现,反倒是各族各家的年轻贵公子们先乱了阵脚。
“女帝好啊!南域明月为女帝,我们才有时机不是?”
“对对对!”
“女帝那么优秀,当个凡界之主怎么不可?”
“……”
一时间,皇城最负盛名的异宝阁内,流光溢彩的鲛绡云裳、蕴含灵气的古玉冠冕被竞相拍出天价。
城中各大首饰铺与衣锦坊门前,更是上演了一出出平日里绝难想象的情形。
为了争夺一套听说能衬得人姿容绝世的首饰,或是仅此一匹的月光软烟罗,几位身份尊贵的公子哥儿竟掉臂形象地争执起来,险些当街动武。
这才刚出宫门,准备返回王府的南域王阮扶风,转眼就被属下禀报的这一桩桩、一件件“治安案件”给绊住了脚。
“统帅,不是属下不尽责,实在是……这些爷一个个身份尊贵,打不得骂不得,属下……属下管不了啊!”
巡城卫统领苦着一张脸,险些要哭出来。
“谁能想到,两位侯府世子,会为了一支并蒂莲碧玉簪在玲珑阁门口大打脱手?”
副将也是一脸不可思议。
“尚有张尚书家的公子和李将军的侄子,为了争抢流云坊最后那匹霞影纱,差点把人家铺子给拆了……”
“这些世家贵公子,平日里吟风弄月、弹琴作画,怎么如今……竟为了些衣裳首饰,如同市井妇人般争抢扯头花了?真是千古奇闻!”
“……”
阮扶风听着属下七嘴八舌的报告,本就因凌鹤卿和裴清衍叔侄而积攒的一肚子火气,现在更是直冲天灵盖!
他表情铁青,周身煞气险些凝成实质。
“管不了?”
他嘲笑一声,指节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本王来管!”
是夜,皇城陌头但通常因争抢衣饰、扰乱秩序而被南域王亲卫队逮住的贵公子,无论身世多么显赫,无一破例,皆被那位煞神附体般的南域王亲自辅导了一番,结坚固实挨了一顿能让其铭记终生的狠揍,尔后如同丢破麻袋一般,被扔回了各自府邸门前。
暮色渐浓,宫灯次第亮起,在青石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。
阮轻舞将裴家兄弟送至墨王府门前,只见人皇布下的森严守卫已然撤去,唯余王府自己的侍卫静立两侧,朱门上的衔环兽首在灯光中显得分外安定。
“非白,观澜,如今你们已得自由,是筹划直接返回云上学宫吗?”
阮轻舞轻声问道,深紫色裙裾在晚风中微微飘动。
裴临渊上前一步,玄色亲王服上的暗金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深邃的光芒。
他郑重执礼,声音沉稳:
“是,学宫课业不可延误太久。此次多谢轻舞脱手得救,这份情谊,我们铭记于心。”
不远处的玉兰树下,凌鹤卿静立阴影之中,听到这番对话,他握着玉扇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温润如玉的面目面貌上,擦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。
他默许徐清来操办选妃大典,本是要让裴清衍出局。
谁知构造算尽,竟阴差阳错地将这对双生子亲手送进了阮轻舞的后宫!
照旧当着天下人的面,名正言顺地成了她亲口认可的夫侍!
现在他心绪之庞大,与裴清衍的震怒如出一辙。
呸!什么资助得救?
他底子不信这对心思深沉的兄弟会就此罢休。
那二人看向阮轻舞时眼中暗涌的情愫,明白已是假戏真做。
她帮了这么大的忙,他们是不是还想以身相许?
到时候得救,别解到榻上去!
“裴家儿郎,公然个个企图多端。”
他在心中暗叹,雪色衣袖无风自动。
“夜色渐深,我们送送你。”
裴衿墨见阮轻舞欲往观星阁偏向去,立即作声相唤。
裴临渊亦默契地向前迈出半步,几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而行,踏上了那条铺满月华的青石御道。
“国师大人的观星阁,平日可没人敢靠近。”
“本日算是沾轻舞的光了。”
玄色亲王服在宫灯映照下流转着幽邃光芒,衣摆处金纹暗绣随着步履若隐若现,与阮轻舞深紫色裙裾上银线绣就的蝴蝶暗纹相互辉映。
夜风拂过,衣袂交叠间似乎阳光与蝴蝶共舞,在安谧的夜色里勾勒出奇妙的韵律。
他们行至国师府邸前,但见观星楼拔地而起,直探九霄。
整座修建以千年寒玉为基,琉璃碧瓦在月华下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芒,每一片瓦当上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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